昭明雪烬录

寒风如刀，割裂了聂家禁地的寂静。

十岁的聂枫蜷缩在玄冰洞窟的阴影中，指尖死死抠进石缝。

洞窟深处，父亲聂济林与母亲李云漫的背影在幽蓝冰雾中若隐若现，他们的脚下，是一道蜿蜒如蛇的血阵。

“枫儿，闭眼。”

母亲的声音颤抖着，却未回头。

他不敢闭眼。

——因为他看见那柄剑。

剑脊半透明，内里无数亡魂虚影如蛆虫般蠕动，霜髓结晶的剑刃触地即凝出冰霜，一路蔓延至他的脚边。

寒意刺骨，他却动弹不得。

那是魔神“无间雪”，聂家代代以血供养的禁忌之器。

“以魂为契，以躯为鞘……”父亲的咒文在洞窟中回荡，血阵骤然亮起。

魔神剑尖的恶鬼首浮雕突然张开獠牙，青铜眼眶中渗出黑血，一声尖啸震得聂枫耳膜生疼。

亡魂的哭嚎声中，母亲猛然转身，一掌按向他的胸口。

“活下去，枫儿。”

她指尖蘸血，在他心口画下一道龙纹。

——玖龙封魔印。

剧痛如烈焰灼心，李云漫将聂枫抱入怀里，“这三菱攫玉镯，你一定要替娘亲好好保护好，千万别落入那贼人之手……”，聂枫惨叫一声，眼睁睁看着父母的躯体在血阵中化为灰烬。

两道流光从灰烬中窜出，一蓝一赤，正是”无间雪“与”灼华焰“。

双剑交缠着刺入他的双臂，剑鞘化为**纹身，蜿蜒至肩颈。

最后一刻，他瞥见剑鞘上的《往生咒》符文闪烁如泪。

五更天，聂家泉陵府邸乱作一团。

“家主闭关，少主聂枫急病夭折。

家主之位由老夫暂时掌管。”

大长老聂义远的声音冷如铁石。

聂枫被按在偏院的木榻上，一碗黑药灌入喉中，灼得他五脏翻腾。

喉结剧痛——他们剜了他的声带。

“从今往后，你叫聂长凌。”

聂义远捏住他的下巴，“若敢提今夜之事，便让你父母魂飞魄散。”

他发不出声，只能死死盯着大长老袖口的暗纹：那是一朵曼陀罗，花瓣中嵌着魔域符咒。

五年后。

聂长凌立在练武场的铜鼎前，左臂覆满冰霜，右腕灼痕狰狞。

昨夜，他梦见了魔神。

剑脊中的亡魂啃噬着他的经脉，**交缠的剧痛让他几近癫狂。

此刻，他颤抖着握住一柄木剑，试图压**内躁动的双剑之力。

“废物！”

二长老聂与霍的鞭子抽在他背上，“连剑都握不稳，也配姓聂？”

木剑脱手，聂长凌踉跄倒地。

“小家伙，他们这般欺凌你，为何不还手？”

一阵女声在聂长凌脑海里响起。

“至亲己死，我早己对这世界失去了希望……说的什么屁话，你至亲虽不是他们首接**，也是他们逼的，杀亲之仇不共戴天，不如你解开封印，我帮你杀了他们？”

“娘亲说过，无论如何都不要解开这封印……”下一瞬，寒光乍现。

——他右腕的灼华焰纹身骤然赤红，一道剑气横扫而出，青铜鼎应声裂为两半。

鼎身断口处，冰霜与焦痕交织，如一道狰狞的伤口。

“无间之伤……”聂与霍倒退一步，眼中闪过贪婪，“大长老说得没错，你果然是个祸胎！”

见此威力，聂与霍心里有了顾忌，便拿着鞭子离去。

“哟，小家伙没想到你己经对灼华焰有所了解，不过只是些皮毛，不如你我做个交易，你解开封印，我教你如何驾驭灼华焰，到时你大仇得报，我也重获自由之身，岂不两全其美，你看如何？”

那女声再次在聂长凌脑袋里回荡。

“哼！

我不会与魔族做交易。”

聂长凌爬起来，擦了擦嘴角的血，“总有一日，我会让他们将今日之苦百倍奉还。”

“老娘都帮你治好了声带，还是不信我么……我对你有点感兴趣了呢……”当夜，聂义远踏入了偏院。

“魔域防线缺个送死的斥候。”

他甩下一卷文书，“明日启程，永不得归。”

聂长凌沉默着接过文书，指腹摩挲过纸页边缘——那里有一道细小齿痕，是侍女聂若馨独有的记号。

文书下，藏着一枚青铜扳指，内侧刻着”煌玉魄冕“西字。

“哟，小家伙，那老头这是让你去送死呀！”

无间雪依旧在聂长凌脑海里回荡。

“死了又何妨！”

聂长凌咬紧牙撕毁文书。

“哎呀，真是遇见你这个小祖宗，老娘真是遭罪……”此时无间雪化出虚影坐在聂长凌旁边，用手轻抚他的脸颊，“不过，我是不会让你死的……”窗外风雪呼啸，他攥紧扳指，**纹身在黑暗中幽幽发亮，聂长凌也一夜未眠。

次日一早，聂长凌收好母亲遗物和那枚扳指，便去马棚选了一匹老马。

一匹老马能跑多远？

更何况是一匹瘸腿的老马？

可这老马却犹如通了灵性一般，活生生地跑了五日。